完结篇小说潮汐漫过月光岸小说(阮潮生顾倾月)已更新+无删减(潮汐漫过月光岸)无广告
此时被用来刨地上的泥土,他失魂落魄地铲下去,直到手掌上满是鲜血和泥巴。 眼见棺椁快要露出,剑身崩断了。 阮潮生便俯下身,用手去挖那小小的一方墓地。 他痛苦地呜咽了起来。 第十三章 天将将明时,他总算将那方小小的棺椁清理了出来。 手指尖尽数是鲜红的血,混合着泥土与破碎的皮肉,阮潮生却仿若察觉不到疼痛,怔怔地跪在那里。 “……陛下,”良久后,身后传来陆怀安的声音,“让文月入土为安吧。” 是了,活人哪能在棺椁中躺这么长时间,哪怕再不愿意承认,阮潮生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。 迟文月死了。 十四岁那年阮潮生在冷宫中遇到了迟文月,她牵着他的手一步步朝更光明的地方走去,不会老、不会死,宛若天上的仙子。 他心中再想什么? 那么多次缠绵和温柔都是假的么? 并不尽然。 阮潮生一直以为自己与顾倾月的爱是命中注定的,所以无数次看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迟文月,他都告诉自己,他不爱她。 可现在他想通了。 与其说是不爱,不如说是不敢,他生怕自己爱上后就不舍得迟文月再为他痛、为他苦,为他拔除毒血,为他真心熬干了,却还是没落得什么好下场。 这是阮潮生的自私。 如今迟文月只剩下这小小的棺椁了,她那样轻,好似五脏六腑还未长全,不过是一个空心的躯壳。 她不会再因为阮潮生而伤心了。 阮潮生还是抱着迟文月的尸体回了宫,只是容色十分平静,他召来礼官,要以逝世皇后的礼节来安葬她。 得知此事时,顾倾月猛地怔住了。 她夺门而出,委屈得眼眶通红,若是从前看到这样的她,兴许陆怀安会心疼得坐立难安。 可现在,他只是拔出剑挡在了顾倾月面前,声音很冷淡。 “你还没看出来吗?” 顾倾月被吓了一跳,后退一步:“做什么!怀安,你也要拦着我么?如果迟文月这样安葬下去,那我算什么?!” 陆怀安静静地看着她,眼中竟是闪过一丝怜悯。 “顾倾月,”他轻声道,“你若是现在逃走,兴许还有一丝生机。” “如今陛下不过是忧思过度,来不及处置你。若是让他清醒过来,你且等着罢……兴许,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” 顾倾月被他轻飘飘的话语惹得打了个寒噤,她不是没见过盛怒的阮潮生,只是那时,怒火并不发泄在她身上。 她仍旧嘴硬道:“我和陛下十几年的情分,他怎么可能、怎么可能……” 话音未落时,门被砰得一脚踹开,老太监阴阳怪气道:“有请陆小将军和林姑娘上凤仪宫一叙,发丧日在即,两位注意衣裳行制,莫要冲撞了贵人。” 陆怀安的脸色未变,只是唇色愈发的苍白了,他深深地看了顾倾月一眼,转身出了门。 凤仪宫离此处不远,顾倾月披上素服匆匆赶到时,惊觉那案上的人满头华发。 他转过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朝臣。 竟是阮潮生。 第十四章 一夜之间,阮潮生的头发竟已花白。 他容色阴郁,身后是皇后的棺椁,钦天监的声音已然在微微发抖,向百官发丧。 有老儒忍不住打断,拱手高声道:“陛下,此事怕是不合情理!您、您尚未举行封后大典,怎能直接将迟姑娘以皇后之礼安葬?” 此话一出,周围尽数熄了声,阮潮生阴森森地盯着他,好半天才将腰间的天子剑抽了出来,干脆利落一刀斩了他的脑袋。 顾倾月离得不远,眼睁睁被溅了一脸血。 她几乎控制不住喉管中的惊叫,瑟瑟发起抖来。 那老儒未料想只是谏言就被当场格杀了,身躯还直挺挺站着,头颅已经咕噜噜滚到顾倾月脚边。 有体弱的大臣控制不住晕了过去,可谁也不敢出声。 “还有异议么?”阮潮生甩了甩剑上的血,脸色被几滴衬得惨白,“朕正愁无人与皇后陪葬……” 百官静寂。 时日已然过去太久了,他们竟都忘记阮潮生登上的皇位下踏着兄父伯叔淋漓的鲜血。 那个幼时便被发配冷宫,一路坎坷长大的男人,本就并非什么明君善茬。 陆怀安却在此时站了出来。 他背脊挺得笔直,不畏不惧地与阮潮生对视,片刻后道:“陛下,您不该滥杀无辜。” 阮潮生嗤笑一声:“怎的他就无辜?朕连决定谁是皇后的资格都没有么?” 陆怀安还要说什么,同僚已经惧怕地把他往后拽了拽,阮潮生黑沉沉的眸子盯了他一会儿,才轻声道:“陆将军,莫要管得太宽了。” 经此一遭,谁都知道皇帝已经疯了。 政事上他依旧处理得很好,兴修水利,放田于民,外交甚笃,折子如流水般送入宫中,有多少他便批多少,勤政殿的烛火彻夜不熄。 只是这样下去,阮潮生的身体总有一天要垮。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,窗外柳条抽枝,莺啼鸟叫,顾倾月端起茶点,站在了阮潮生的门口。 她那段时日夜夜都梦魇,总是想着那个人头滚落脚边时瞪大的双眼,心底不禁一阵胆寒。 可她还是放不下阮潮生,更放不下这宫中的荣华富贵,只是宫人惯来是见风使舵趋利避害的,见阮潮生再也没去过她偏殿,便不情愿伺候了。 过去这么久,也该忘了吧。 顾倾月抿了抿唇,掌心攥了一把薄汗,她还没推门而入,便听见里头有簌簌声响。 似乎是阮潮生在与谁交谈。 她来之前分明问过侍卫,对方说今日休沐,不会有人入宫,可此时阮潮生正在说着什么,语气很是温和。 顾倾月已然许久没有听过阮潮生这样说话了。 她不由得附耳去听,心中更是妒恨,莫非哪个宫女捷足先登,惹了阮潮生的垂怜。 “这样子好,”阮潮生笑道,“你簪这种样式是最漂亮的。” 是谁? 顾倾月心中转了半晌,也没想到什么可疑人物,她咬牙切齿,凭空生出几分醋意来。 她又听见阮潮生喃喃着什么,却始终没听见女声应和,好半晌耳边听到一个名字,如同惊天炸雷,轰得她倒退两步,脸色尽失。 阮潮生口中絮絮念的,分明是“文月”二字。 第十五章 那一瞬间顾倾月竟是恍然以为迟文月没死。 可她亲眼看着对方下葬,又亲眼目睹那场闹剧,无论如何迟文月也该死透了。 惊吓过度,顾倾月往后那一退正巧没踩稳台阶,慌乱间手中的瓷盘摔落在地,跌出一声脆响。 她的脸色惨白,看着门被打开,是阮潮生青白的脸,英俊而阴鸷。 “水心,”他笑了笑道,“你来做什么?” 顾倾月看着他这幅模样,还当阮潮生只是思念过度,心底又冒起酸水来,涩涩地说:“我来给你送点心。” 阮潮生的眼神往下移,看见那滚落在泥土里的点心,倒也没恼怒:“进来罢。” 竟然就这么进来了,顾倾月有些恍惚。屋里果真一个人也没有,可阮潮生却转头对空荡荡的贵妃椅道:“文月,水心来了。” 那一瞬间,顾倾月毛骨悚然。 她不自觉往后退,目光也不敢落在那处,只是看着桌案,便情不自禁地被一张朱笔批过的纸吸引。 入目尽数是鲜红淋漓的墨汁。 “悔、悔、悔!” 狰狞的字迹爬满了整张纸,顾倾月嘴唇发抖,不敢再看,却发觉屋里寂静无声,而阮潮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。 “……陛、陛下,”顾倾月颤抖地说,“怎么了?” “文月跟你打招呼,你为何不应?” 顾倾月背后一片湿冷,几乎站不稳了,阮潮生的神色很认真,她只得硬着头皮朝那贵妃椅福了福身:“皇后娘娘。” 听到这话,阮潮生的神色舒缓了几分,竟是有些欣喜。 “水心,还是你懂事,”他的目光温柔,“我就说我的文月是皇后,他们都不愿承认……” 顾倾月想起那个死掉的老儒,知道是自己的称呼救了自己一命,她愈发觉得屋内阴森,一刻也不愿多待了,带着点哭腔祈求道:“陛下,水心还有要事,能否让水心离去……” “什么要事,”阮潮生静静地看着她,“朕召人替你做。” “你便陪着文月在此处玩就好。” 顾倾月哪里还呆得下去,两股战战,脸色惨白,偏生此时阮潮生温言哄道:“文月,有水心替你带孩子,你定然会轻松些,我先去批折子了。” 顾倾月想起了雪地里一抹刺眼的红,是她看着迟文月灌下去的避子汤,血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,滴滴答答在雪地晕开一大片。 是那个孩子。 她再也控制不了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阮潮生轻轻一皱眉,关上了房门。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莫名的,顾倾月听见了婴儿的哭声。 顾倾月就这么疯了。 她从那个黑洞洞的屋子里出来时鬓发散乱,脸色白得像纸,额上有磕太多头后留下的血瘀。 阮潮生听说那天守在门外的侍女听见她祈求的声音,字字句句都在哭嚎着原谅。 没那么容易的,他面无表情地想,迟文月不会原谅任何人,包括他自己。 第十六章 时年五月,正值好时节。 大梁的皇帝自前朝来就有祈福的传统,为保下半年风调雨顺,偏生阮潮生不愿去从前去惯了的佛寺,一心要往更远的诎业寺祈福。 礼官擦着汗把各项事宜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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